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热腾腾的年

作者:zhangfanfan 来源: 日期:2016/12/19 16:04:42 人气:159 加入收藏 评论:0 标签:

张烦烦


小的时候,日子过得那样慢,每天盼啊盼啊,总也盼不到过年。
    每年农历十月初八,是赶集的日子,妈妈会到集上去为我们全家买衣料,准备做过年穿的新衣服新鞋子。所以这一天,对我们孩子们来说,也是具有标志性的重大的日子,从这一天开始起,盼年的序幕正式拉开,孩子们在心里开始为即将到来的春节倒计时。
    过年真是好啊,可以穿新衣服,吃好吃的,放鞭炮,去亲戚家拜年得压岁钱!每一件事情都让人兴奋!我问妈妈为什么不能多过几次年?一年过两次甚至是三次,那多好!或者把年挪到夏天去过,那就不用穿那么厚的衣服了。妈妈笑着说,日子就是这么一年一年过的,过年就只能一年过一次,春节就是要在春天快要到来的时候过,哪有挪到夏天过的道理?挪到夏天不就成了夏节了。我想不通,天寒地冻的冬天哪有一点春天要来的样子?
    妈妈开始忙碌,我开始扳着指头数日子。我们总是嫌妈妈做新衣服做得太慢了,让人等也等不及。好不容易做好谁的一件,赶紧站在炕上穿好了,转过来转过去让妈妈看,心里美滋滋地,对过年的盼望变得更加迫切而具体了,新衣服都快做好了嘛!日子真是过得太慢了!妈妈总会给我们选择最好看的布料,做出最好看的样式,姐弟四人被打扮得欢喜又热闹,就像我们热切地盼着的年一样!
    爸爸忙着置办年货,妈妈忙着炸油面、蒸黄米糕、捏花馍,用她的巧手捏出胖乎乎的兔子、小鸟,还用剪刀剪出细碎的羽毛和花纹,用豆子安上眼睛,家里每天都是热气腾腾的。我们也每天跟着忙乱,其实除了写作业之外,也基本帮不了什么忙,只是在氤氲的日子里忙着穿梭,放寒假不去上学在家里穿梭的孩子们也是过年必不可少的一种气氛。
    后来离家出外求学,家成了一个幸福而遥远的概念。好在我们就读的铁路学校每年都会安排我们这些将来为铁路服务的孩子们在春运开始之前就踏上漫长的归途。两个白天一个晚上,我们都在火车上晃着。一过娘子关,家就近了,我们一起返家的同学们就目不转睛地盯着窗户外面,火车沿线的建筑、广告牌开始出现“山西”的字样,心情一阵阵地激动,我们知道自己又回到了那片黄土地,那个让自己梦绕魂牵的地方。
    先是火车,之后转乘汽车,下了汽车后站在路口,很快会有相识的乡亲们路过,一看,知道村西头张家的二姑娘回来了,热情地招呼搭车,我拖着行李麻利地上车,车型各式各样,有三轮的有四轮的,不管哪种车都能顺利地把我带到家,那时的人们都是熟识的。
    家里已经知道我会在哪天回去,调皮的弟弟会装做突然看见我的样子,冲门口高兴地喊:“二姐,你回来啦?”妈妈听了赶紧跟过去看,结果没有,妈妈被弟弟开了玩笑,两人笑个不停。过一会儿,弟弟故技重施,妈妈又一次上当。在我真的回到家之前,弟弟和妈妈不知道要这样玩几次。
    我终于真的回来了,这下不会有错。一推门,我就大声喊妈妈,全家人闻声赶了出来,妈妈尤其笑得开心,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妹妹笑着跟我说弟弟已经哄了妈妈好几次了。
    春节前的大扫除是需要全家人齐心协力一起动手才能完成的一件大事。这件事一般都在腊月二十三前几天完成,大扫除前一天要做扫前全家总动员:明天要大扫除,全家人要提前把能收拾的东西都收拾归整好,从思想上,行动上做好准备工作。第二天一大早,简单的早餐过后,大扫除正式开始。全家人都戴上帽子口罩手套,全副武装好,把所有的能搬得动的大大小小的东西全部从屋里搬出来,放到院子里。家里腾空了之后,爸爸用绑在长竹杆上的笤帚,把房顶、墙壁统统扫一遍,这是最重最累的活,每年都由身强力壮的爸爸来完成。炕上铺的各种毯子都要取出来挂在铁丝上,一遍遍地敲打,把积下的尘土敲打出来。之后把柜子擦拭干净,再把所有东西再放回去。墙上要贴上新的年画,玻璃要擦得干干净净,里里外外焕然一新。大扫除基本上要用一整天的时间,做完之后一家人都累了,做些简单的饭菜吃。
    再后来姐姐结婚,过年时姐姐不回来,在自己婆家过。我们家少了一个人,过年虽然还是一样的程序,但因为少了姐姐,家里好像空了许多,全家人心里都空落落的,但也只能让自己去逐渐适应。姐姐也想家,初一下午就带着小姑子回我们家看了看,之后又匆匆赶回婆婆家。我们这里的风俗嫁出去的女儿是要在婆家过年的。
    最难受的是弟弟,三个姐姐一个接一个出嫁,家里的人一个个减少,直到他自己结婚,娶回弟媳妇,之后又有了小侄儿,家里才又热闹起来。
    我婚后也在婆婆家过年,婆婆家的年过得过于简单,少了许多必不可少的环节,年过得十分寡淡,年的气味和感觉远远不够,我们尽管也在和和乐乐地包饺子看春晚,但气氛就是不够。就像一对新人只领了结婚证而没有做其它任何规定动作一样,婚是结了,但仪式感没有,悄无声息地,谁知道你们结婚了?过年也一样,不能关起门来悄悄地过,就得大张旗鼓,就得张灯结彩!何况这是全球华人一年之中的头等大事,就得使出各种手段,采取各种方式全家老小齐显身手投入到中华民族滚滚而至的过年大潮中来!
    过年和恋爱也有共同之处--需要激情!需要为了回家过年这个既定目标怀着火一样的热情从四面八方急匆匆地赶回来,再火一样地轰轰烈烈地投入进来。
    父母在哪里,家就在哪里。正因为如此,不管身处多么遥远,路途多么艰难,子女们都会像外出觅食的鸟儿一样飞回到父母的身边来,只要回到父母身边,踏上脚下这块热土,身心重又回到初时,像赤子般的宁静和平和,连梦也变得格外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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